五台春牍

淡泊

《五台春牍》

      寅时的露水正在给月光称重，黛螺顶的铜钟突然呛出一口寒气。这声响惊醒了檐角蹲守的琉璃兽，它们抖落鳞甲间的星屑，恰好坠入僧袍补丁里萌发的蒲公英。

      石阶上残雪未消，像撕剩的经卷边角。松鼠们捧着松塔奔走，爪印在青苔纸面盖满朱砂押。转经筒的嗡鸣被风揉成青稞面团，贴在玛尼堆的褶皱里慢慢发酵。有早课僧人提着酥油灯走过，光晕在石壁洇开油渍，恍若文殊菩萨未干的墨迹。

      斋堂的蒸笼开始吐纳云雾，整座菩萨顶便成了刚出笼的素包。炊烟与香火在飞檐处交缠，织成半透明的哈达。扫帚追着晨星碎屑，扫到南山寺门槛时，惊觉门环铜绿中嵌着粒唐朝的稗子——许是当年马队遗落的佛珠。

      放生池的冰面裂出六字纹，红鲤在裂缝间吞吐梵文气泡。小沙弥偷撒的馒头屑，被山雀啄成满地舍利。忽有经幡掀动贝叶，晾晒的唐卡趁机吮吸松脂，将五百罗汉的衣袂染成苍翠。

      黄昏来收走铜磬的余韵，晚课声漫过台怀镇瓦顶。酥油灯在窗棂孵出暖黄光斑，而五座峰峦正默诵《华严经》，将满天星斗盘成菩提珠串。山寺的春夜像块老茶饼，在月光里缓缓舒展叶片。